让遥远的历史变得可触可感
——读郭建龙《穿越中亚:寻找中国的历史印迹》有感
2026-11-08
□邱林
“参天之木,必有其根;怀山之水,必有其源。”寻根溯源,从来都不仅仅是一次地理坐标上的位移,更是一场穿越时空、叩问本心的精神跋涉。这正是著名作家郭建龙写作与旅行生涯的精准概括。
郭建龙曾任《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是继杨继绳(新华社记者)、李菁(《三联生活周刊》记者)和李海鹏(《南方周末》记者)之后,成功转型为历史作家的记者。郭建龙用20年时间行走世界,以一手观察和多视角的眼光,写下17本脍炙人口的非虚构著作。不仅著有《汴京之围》《丝绸之路大历史》《盛世的崩塌》等作品,而且还有“穿越”系列非虚构著作:《穿越非洲两百年》《穿越百年中东》《穿越中亚》。
对我来说,郭建龙去过的非洲、中东、中亚等地方充满了神秘和好奇。所以我读他的书,就像是借着他的眼睛,跟着他一起去漫游世界。那么,他是如何在这个过程当中找到了一种属于自己的写作风格,带领我在历史和现实之间穿梭,透视千年文明的兴衰存亡,或在地理和历史之间穿梭的呢?
在《穿越中亚:寻找中国的历史印迹》中,郭建龙以第一人称视角记录世界,通过实地探访数十个国家,探访60余处历史遗存。他沿着历史人物的足迹,从贰师将军李广利远征求取汗血宝马,到张骞出使西域凿空丝路;从法显、玄奘西行求法,到成吉思汗西征纵横欧亚;从丘处机雪山论道,到陈诚出使西域,串联起中国与中亚交往的完整脉络。
《穿越中亚》最值得肯定的是,唤醒了我对中国与中亚地区文明交汇的记忆。长久以来,我阅读相关书籍的历史视角,多聚焦于中原大地的王朝更迭、山河变迁,却忽略了中亚这片“世界十字路口”,曾是中华文明对外传播、与世界对话的核心枢纽。
在世界历史上,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事件,叫“成吉思汗之怒”,可以说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历史走向。在蒙古人之前的所有北方游牧民族的历史,不管是鲜卑、契丹还是女真,基本上都是对富裕的南方感兴趣,然后一点一点地打到南方来,再逐步汉化,慢慢地不分彼此,融入汉人血统。
书中讲述了位于哈萨克斯坦的讹答剌遗址。这座如今的小荒丘,曾是引发“成吉思汗之怒”的起点。商队在此被杀,导致成吉思汗暂停攻金,转而西征灭花剌子模,蒙古由此接触中亚的财政管理系统,建立起世界性帝国。这一事件还深刻影响东西方:东方此后趋于封闭,西方则由此打开视野,向往东方的财富,最终促成地理大发现。
不同于史书上抽象的文字记载,郭建龙撰写《穿越中亚》始终扎根于实地触摸的真实。他深入撒马尔罕的旧城废墟,捡拾锈蚀斑驳的唐代开元通宝;驻足碎叶城的黄土之上,辨认这座西域重镇的古城肌理,追寻诗仙李白的故里遗踪;探访讹答剌古城遗址,解读这座丝路枢纽见证的商贸往来与历史变局。他摒弃了碎片化的史料堆砌,将眼前的残垣断壁与汉唐经略西域、丝路贯通东西、文明交融互鉴的历史层层对应,让冰冷的遗址拥有了鲜活的温度,让遥远的历史变得可触可感。
实际上,中亚与中国新疆,无论是在风景还是文化等各个方面,都有着很强的相似性。加之中亚目前的发展状况,使之呈现出一种更为原始和狂野的风貌。因此,我觉得我们与中亚的心理距离其实并不遥远,只是尚未意识到这种亲近罢了。所以我相信,在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里,我们将与中亚的关系日益紧密,届时我们会重新“发现”中亚,发现原来它是我们的邻居,是我们的亲戚。
在“玄奘的河中世界”一节中,郭建龙对玄奘作了详细的叙述。起初,玄奘在穿越大海道时确实历经艰辛,但抵达高昌后,高昌王便派人护送他直至碎叶城。玄奘体会到了天山北路带来的便利。自此之后,行旅逐渐转向北路。玄奘从新疆出境后,首先经过伊塞克湖到达碎叶城,然后向西经过一个叫千泉的地方,最后到达怛罗斯,他称之为呾逻斯,也叫呾逻斯城(《大唐西域记》)。玄奘对怛罗斯的印象并不算深,只提到这里和碎叶城的气候差不多,城墙周长大约八九里,是各个国家的商人杂居的地方。
虽然郭建龙在该书中没有提供多少别开生面的理论或新颖的观点,但曾经担任记者的历练让他拥有敏锐的洞察力、特殊的叙事技巧和出色的语言组织能力,能够化繁为简,用清晰准确又生动的方式处理复杂深厚的历史人文题材,他的书十分通俗易懂而不乏思想厚度,很适合我这样的普通读者阅读。
我未曾感受到《穿越中亚》316页的重量,未曾触碰纸张的柔韧,也未曾腾出书架上的方寸之地,但我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阅读。虽然我感到郭建龙叙事和议论有些琐碎,但我十分理解。对于像郭建龙这种写作历史的作家来说,如何看待历史是非常关键的,具体说就是如何看待与历史相关的大事件、小事件和大人物、小人物这些历史的组成部分,而如何去选择和认识其历史价值也是一个尤为重要的问题。
许多读者喜欢从一个问题出发,迅速连接到另一个领域,再从回答中发现新的分支。而我阅读的方式却有所不同。我基本上是带着问题读书,带着想法读书。通过有针对性的阅读方法,使我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在阅读《穿越中亚》时,我主要基于人文视角、历史框架,从循环往复的历史周期的变化里,结合不同时代的特征,做有针对性的思索。我更希望阅读历史作家写的书,进入那些被他们开启的历史空间,无论是指向真实的处所,还是精神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