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作故乡 逐翼向长空
——记自贡航空产业园里的低空追梦人
2026-11-08
展会上的迅蚁物流无人机
工作人员正在取送医疗物资
杨苑斐把飞机看作自己的“孩子”一般
万瑶向记者介绍无人机传感器
刘野川江在工作中(受访者供图)
天信空天探索(自贡)科技有限公司
□自贡融媒记者 周馨钰
低空经济风头正劲。千年盐都自贡为何能成为西部低空产业的高地?答案不在签约台上,而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有人让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实现自贡造、自贡飞,有人用无人机织起覆盖全城的24小时医疗配送网,有人把吨级大型无人机送上蓝天……在自贡航空产业园的热土上,一群外来者扎下根,把梦想飞进了现实。
杨苑斐
在自贡造出“空中出租车”
eVTOL近年来在全球兴起,被认为是未来“空中出租车”的主要形态。近日,沃兰特与川航低空签下50架VE25-100“天行”采购协议。四川沃兰特商用飞机有限公司总经理、34岁的杨苑斐结束签约,心里一直记挂着一天没停的生产线。
杨苑斐是河南人,从铁路系统跨行进入低空行业。2023年公司资金链吃紧,自贡国有资本适时注资稳住阵脚,当年11月,四川沃兰特在自贡注册,定位为VE25-100的全国制造及试飞基地。
他跟着飞机一起落户自贡。那时候飞机还在江苏宜兴,无法长途转场飞行,只能拆解运输。他带着人把整机拆成一块块结构件,连同生产设备、工装夹具,整整装了十几车,一路运到自贡。
“当时心里真是在打鼓,这么远的路颠过去,到了还能原样装起来吗?”刚到自贡时本地配套设施几乎空白,团队只有他和两名生产骨干,找供应商、雇工人、调试设备,很多活都是公司领导带着一起干。半年多时间里,他一边盯安装、一边跑适航对接、一边带队伍,硬是在一片空地上把制造线建了起来。今天他在自贡带的近50人的团队,最早就是从这十几车零件、三个人开始的。
最让他难忘的不是搬飞机,是一次试验性飞行里的波折。2023年在宜兴做低速试飞时,首架技术验证机X1在着陆阶段出现姿态偏差,机体受了不小损伤。那正是公司资金最紧的时候,研发节奏受到了影响。“那段时间压力特别大,就像自己的孩子摔了一跤。”杨苑斐回忆,后来他们把飞机拆开、逐件检查、重新组装,又拉回自贡继续试飞,仅3个月飞机复飞,还完整跑通了场内全转换飞行。
真正的考验是今年5月28日。当天,VE25-100研制批首架机AC101要在自贡完成国内首次有人驾驶全转换飞行——飞机先像直升机一样垂直升空,升到一定高度后切换成固定翼模式平飞。
因为舱里坐着试飞员,每个动作都要万无一失,团队内部对“现在是不是到了上人节点”也有不同意见。他带着团队前后开了不下20次专题会,把每个风险点拆开讨论、反复验证。拍板那天,会议室里一度静了好几秒,大家都知道这个决定的分量。
飞机顺利完成有人驾驶全转换飞行,沃兰特由此成为国内第一家、全球第三家攻克这一技术的企业。之后节奏明显加快,9月10日首架适航机AC102完成首飞,9月29日完成无人驾驶全转换飞行,前后不到20天。
在事业上,眼下最让杨苑斐惦记的不是钱,是时间。意向订单已经超过2000架,南航通航、自贡国投、川航低空等客户都排着队,办理型号合格证预计还要一年。一边要赶取证,一边要保交付,这两件事怎么协同着往前推,是整个团队每天都在解的题。他说,自己每天最踏实的时刻,就是听到机库总装低鸣声的时候。每响一声,飞机“准生证”就近一步,离客户也就近一步。
万瑶
织起24小时低空医疗网
在不久前举行的2026低空经济产业发展大会平行会议上,万瑶公布了自贡“低空医疗”的三个新动向:空中生命线延伸到乡镇卫生院、打造15分钟医疗圈、在景区酒店商圈布局无人机配送点。走下发布会主席台,她更习惯的位置其实是各医院的无人机起降点。
作为杭州迅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旗下无人机工厂“迅蚁智造中心”负责人、自贡送吧航空物流有限公司总经理,她在自贡守着一张已经织了近两年的网:30余条医疗物资运输航线,覆盖20余家医疗机构,累计飞行上万架次。
每天早上7点,第一架无人机从自贡市第一人民医院公园口院区楼顶升空,从老城区拥堵的车流上空飞越,8分钟后就把血样、标本、检测试剂,送到9公里外的东部院区。这样的操作,自贡20余家医疗机构每天都在重复,后台24小时值守,节假日无休。
这条生命线的价值已经体现在账本上。原来靠救护车配送,市一医院要配三到四辆车和专职司机,年成本约80万元。无人机投用后,成本降了一半以上,效率提升约70%。更关键的是集中检测:所有标本汇到设备最新的院区,检测结果全院互认,一年能给医院省下两到三千万元的设备、人员和试剂开销,检测时效也大幅提升。她第一次跟自贡对接是2024年1月,当年4月就开通27条航线。万瑶记得搭建医疗航线的每一步:医疗场景对时效、安全、交接流程和责任边界要求极高,早期要一条线一条线去跑,贡井区政府帮他们一家家医院去对接,一起到现场看路线、看起降点,再和医院、卫健、空域各方反复沟通……
让这条生命线扎下根的,是航空产业园里生产基地的首机下线。自贡让低空产业的研发、制造、运营、场景验证凑到一起,飞机下线直接飞入本地航线。如今,仅四川就有70多条航线。
医疗需求固定、刚性,万瑶的思路是先把这张医疗网织密,再向更远处延伸。乡镇是下一步重点,通过医疗网络与乡村物流网络融合,让偏远乡镇卫生院的标本也能快速送抵城区检测;“15分钟医疗圈”要实现全市范围医疗物资全域送达。
暮色里,又一架无人机从市第一人民医院楼顶升起,8分钟后,它会把等待检测的医疗样本送抵中心实验室。这不是演示,是自贡每天重复的日常。
刘野川江
敬畏蓝天的起飞“把关人”
10月的自贡航空产业园,跑道上还带着潮气。天信空天探索(自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天信空天”)机务组长刘野川江蹲在机轮旁,手指顺着轮胎纹路,一寸寸摸过。
这几年低空经济火了,无人机一飞冲天,可在它们真正升空之前,最后一道关往往就是机务这双手。刘野川江守护的,是公司的“翼龙”大型无人机。
刘野川江是宜宾叙州区人,曾在陆军航空兵某部当了5年直升机机械师,退役后在成都做过3年地产销售。2021年,一直关注无人机行业的他通过招聘进了天信空天,彼时公司在成都初创,只有十几个人。
2022年9月,他第一次踏进自贡航空产业园,“入驻的企业不多,基础设施不完备,飞机数量连现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那时候园区最高的建筑就是那家酒店,后面全是荒地。”
带他入行的副总经理李广反复叮嘱:一颗小石头可能酿成事故,一个参数偏离临界值就可能出问题,“要敬畏机械、敬畏蓝天”。人们常说的低空在1000米以下,而他守护的“翼龙”常年飞在4000米以上,那是一片更长航时、更复杂气象的作业空间。
敬畏不是停在嘴上,是靠一次次硬仗打出来的。在某地做运维时,刘野川江遇上一场螺旋桨转速故障,正常2000转上下,当时却在1900到2100转之间来回跳。他先判断故障范围,再细翻厂家十几本运行维护手册,同时电话视频向总部求援,蹲了两天才解决。
“标准是第一位的,经验只能加快你定位的速度。”正是这份较真,刘野川江协助公司累计完成百余架次极端气象实战、8次穿透台风内核。2023年,团队用飞机提前作业,保障一场大型国际赛事举办地及周边不降雨。最让他难忘的是某地泥石流应急现场观测,设定航线绕开山体和气象云,飞到任务区观测受灾情况,落地加油再飞回来。“国家有需要,半个小时之内起飞。”那一刻他明白,机务守的不只是飞机。
去年1月,刘野川江从基层机务调到机务部担任组长,更多是分配工作、统筹事务,把这份敬畏传给下一批新人。也是在去年,他结了婚。妻子原是法律工作者,为了不两地分居,来园区开了家咖啡店,店里养了三只猫,做了个鱼缸,墙上专门挂着他的渔具。
一家咖啡店的开张,好似园区人气的温度计——自贡低空产业也从一片荒地,长成涵盖整机制造、零部件制造、运维培训的全产业链。刘野川江说:“自贡算是我的第二故乡,天信空天成就了我,我会紧跟着公司的脚步一同成长。”
(除受访者供图外,本版图片由自贡融媒记者周馨钰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