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表走了
2026-10-18
□杨洪
黄石坡的风还带着苞谷粥的芳香,温爷那句“三哥儿咯,没得啥子吃的哦”还在耳边,可二老表却走了,享年七十有四。
农历七月十六下午,突然接到慧芬表妹的来电,我就预感到又是一个什么噩耗。果然,她说“二老表走了”。尚在云南的我随即转钱给慧芬并请她代我随个礼。
放下电话,我的心情忽然沉重起来,一幕幕和他们一大家人的亲情链接不断闪现……
二老表是我二姑婆(我外公的姐姐)的大外孙儿,比我大11岁。少年时的我,暑假期间都是在黄石坡一带的五户亲戚家中度过的。
二老表的父亲我叫“温爷”,是二姑婆的大女婿。记得在温家玩的时候,温爷最爱说的话是“三哥儿咯,我们这里是农村叻,没得啥子吃的哦”。话是那样说,但上桌的新鲜蔬菜还是有几样,就着香喷喷的苞谷粥,一大家子也吃得乐滋滋的。
一天晚上,我和几个表兄弟一起到镇上学校看文艺表演,二老表和他的同学们表演的三句半在我的记忆中尤为深刻,甚至认为他很有表演才能。以后常常见到他,都是每过一段时间,他就要从向家岭到贡井来挑潲水。
在我的印象中,二老表性格非常温和,与世无争。成年以后,二老表在家务农,用踏实和勤劳帮衬父母和几个弟妹,后来独生女儿考进了北京的大学,这份喜悦成了他藏在皱纹里的骄傲。
可命运偏苛待温和之人。早些年,二老表得了帕金森综合征,其在北京某大学任教的女儿还把他接到北京治病,但疗效甚微。
今年1月再见到二老表时,身体已经完全佝偻的他正处于极度的悲伤中——因为那天是为他不幸离世的女儿烧“五七袱子”的日子。其女儿刚过不惑且事业有成,但女儿的骤然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刺骨,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老表在学校舞台上的表演,往返10余里路挑潲水的身影,无不刻印着他的灵气和担当。然而,命运叠加的沉重,让与世无争的男儿既要承受帕金森综合征的折磨,还要承受丧女之痛的煎熬。
如今,那些遗留在黄石坡的烟火暖意,那些与表兄弟们亲密无间的细碎过往,已成了刻在我心底的亲情印记。
亲情,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贫瘠时期亲戚家里的热饭,是想起时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暖与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