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天幕的璀璨星辰

——慷慨赴难的中共四川省委书记罗世文往事

2026-10-17

□陈星生胡凡
  (接上期)这一时期,罗世文担任川陕省委委员、川陕省委高级训练班负责人。在省委高级训练班里,罗世文给省委高级干部讲授了“列宁主义初步”的理论课,结合中国革命实践,深入浅出地阐述了列宁主义的基本原理。罗世文的精彩讲演,提高了川陕干部的认知,开阔了他们的眼界,学员们夸他是“学识渊博、理论精湛的马列主义理论家”。
  罗世文、廖承志满怀热忱来到川陕苏区,原本渴望有所作为,却受到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张国焘百般猜忌和防范,张国焘把川陕苏区当作自己的独立王国,轻视集体领导,培养个人羽翼,无情打击异己,罗世文、廖承志对张国焘提出了尖锐批评,希望他尽快改正错误,重新回到党的正确路线。张国焘对此耿耿于怀,对他们进行打击报复,罗世文心情抑郁,写下一首抒怀诗作《过通江城》:
  履霜自信有同情,泾渭何愁不晏清?肺石光辉昭日月,熊熊烈火验忠贞。肺石,原指中国古代设于朝廷门外的赤色石块,因形似肺脏得名,老百姓可站在上面控告地方官吏,石质赤色象征火与赤心,寓意申诉者要坦诚。此诗,昭显了立党为公的立场、光明磊落的志节。1934年底,张国焘罗织罪名逮捕了罗世文、廖承志,亲自审讯罗世文、廖承志后,恼羞成怒将他们监视起来,要他们起草文件、刻蜡板、做苦工。对张国焘非法严刑拷打抵制其错误领导的干部,及其迫害四川省委抽调苏区工作的党团员的桩桩恶劣行径,罗世文耳闻目睹,一一记在心中。
  1935年4月,罗世文、廖承志在张国焘派人监视下,同红军战士一起,徒步两翻雪山,三过草地,历尽艰难困苦。在周恩来、任弼时等领导同志和共产国际的关怀与干预下,他们才免遭杀害。1936年10月,红四方面军在会宁与党中央派来接他们的红一方面军会合,在党中央的直接过问下,罗世文、廖承志获得人身自由。罗世文奉命担任红军大学教授,给红军高级指战员讲授革命理论。
  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以战略家的恢宏格局和卓越远见,总结了中国共产党创建以来的经验与教训,概括出克敌制胜的“三大法宝”,即统一战线、武装斗争、党的建设,以后还在《共产党人发刊词》一文中予以深入阐述。1937年8月,毛泽东在延安窑洞里接见罗世文,他向罗世文深入透彻地分析了抗战以来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以及四川实力派人物政治立场的变化,告诉罗世文党中央的决定:委派罗世文以中共中央代表的身份,回川与刘湘、邓锡侯等实力派人物联系、谈判,促使他们参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推动四川的抗日救亡运动,在大后方博弈棋局中占据先机。罗世文肩负重任,立即成行由延安经西安奔赴成都,先后会见刘湘、邓锡侯等关键人物,向他们阐述了我党的抗日主张和统一战线政策,分析了国际国内的形势和各种矛盾,希望他们开放民主,积极抗日,并抵制蒋介石集团消极抗日的妥协政策。罗世文的不俗谈吐,很受刘湘欣赏,他邀请罗世文做川军的参谋,经常给他们分析时局,出谋划策,为日后川军成为一支名扬中外的抗日劲旅,起到了谋事“智囊”和隐秘“推手”的重大作用。
  罗世文除直接同刘湘、潘文华等地方军阀接触以外,还通过协调和指导早已在四川进行统战工作的张曙时、车耀先、王干青等,深入刘湘队伍的中下层骨干及幕僚人物中,开展统战工作;通过联系和领导郭秉彝,在刘湘的中下级军官中发展进步力量。1937年秋,到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向长江局汇报工作归来,在客轮上经过惊涛拍岸、乱石穿云的三峡,抚今追昔,忆友仇雠,慷慨吟诗一首《别汉入蜀》:
  秋风夏口望渝蓉,百难蚕丛寓意浓。劫后余生仇禹贡,瞻前乐死反尧封。闇公首义披荆棘,楚女横流布阵容。此去西南偿夙愿,开来继往为工农。字里行间,既有“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的悲戚与激愤,也有痛国难之深重与“哀民生之多艰”的沉郁与睥睨,他以“禹贡”针砭当政者的苛捐杂税繁多,以“尧封”抨击军阀争斗、政治恶斗给民众带来的惶恐与剥夺,坦露出他随时准备为大众、为理想献身的无私与无畏。
  1937年冬,党中央委派周凤平、廖志高、于江震等入川充实干部力量,成立中共四川省临时工作委员会,先由周凤平任书记,次年8月由罗世文任书记,领导全川的抗日民主运动,积极发展基层组织。经过一番扎实工作,1938年11月下旬召开省工委扩大会议。四川已建立成都、重庆市委和宜宾、自贡、泸州、南充、梁平、阆中、乐山等中心县委,全川党员人数达4000人左右。根据南方局指示精神,这次省工委会上成立了中共川康和川东特别委员会,川康特委罗世文任书记,川东特委廖志高任书记。
  在南方局和川康、川东特委的领导下,成都、重庆和全川抗日救亡运动如火如荼,开创出崭新局面。

出师未捷身先死
  1939年夏,罗世文到重庆参加了中共中央南方局召开的重要会议。会上,周恩来书记传达了党中央对目前形势的分析和工作安排。他特别指出,由于日本的政治诱降和美英的劝降,国民党顽固派加紧了投降反共活动,时局可能逆转,可能有突然事变发生。我们要力争时局好转,但也要准备迎接突然事变,我们的工作方式和斗争形势都应作必要的改变。
  罗世文返回成都后,庚即向川康特委传达了会议精神,同时做出几点安排,要求已暴露的同志尽快转移;把公开的、大型的救亡运动改为小型的、分散的隐蔽的活动,党的领导干部尽量职业化、社会化,并且交流和对调干部,以适应新形势的需要;与此同时,还要抓紧时间把大批活跃的进步青年送到延安和其他抗日战场。
  1939年底到1940年3月,国民党顽固派悍然发动了第一次反共高潮,蒋介石派号称“十三太保”之一的复兴社特务头子康泽坐镇成都,扑灭抗日烈火,打击地方实力派。康泽的别动队抢劫地方军阀潘文华拥有大量资本的重庆银行的粮库,栽赃共产党策划饥民抢米,妄图暴动,从而胁迫地方军阀执行白色恐怖政策,企图将成都地区的共产党组织一网打尽。一个在国民党省党部工作的特务素来敬重罗世文,他提前透露消息,要罗世文马上躲藏。罗世文当即答复:“大敌当前,我只能以国际利益为重,怎能以我个人利益而离开抗战!只要国民党还有一分抗日的诚意,即不应危害我!”他显然低估了国民党顽固派的卑劣下作。罗世文的爱人王一苇也劝他快回延安,他仍不愿离开工作岗位。
  其实,“抢米事件”的第二天罗世文就召集特委碰头会,多数同志认识到局势的严峻,主张领导同志不可掉以轻心,通知有关人员尽快疏散。两天后,打入潘文华领导班子内部的卧底传出情报,敌人的“黑名单”上的抓捕对象有罗世文等同志,当晚特委副书记周凤平催促罗世文:“现在情况十分严重,大家觉得你应该到乡下去躲避一段时间。”罗世文临危不惧,作答:“我是《新华日报》成都营业分理处负责人和八路军驻成都代表,国民党还不至于把这几顶帽子拿走。而且这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离开了对各方面影响很大,还是让其他同志先转移。”
  3月18日,康泽按照蒋介石亲自批准特务制定的“策动春荒暴动案名单”,安排军警特务事先设伏,罗世文刚到《新华日报》成都营业分理处,便被军警特务包围,他指示同志们坚守工作岗位,继续发行《新华日报》。等特务们冲到面前,他昂首挺胸,向战友一一告别,从容走下楼梯。当天晚上,军警特务又在“努力餐”饭馆逮捕了由罗世文单线联系的车耀先。
  “抢米事件”不久,国民党顽固派又更为嚣张地再次发动“皖南事变”,所以,它是国民党五届五中全会制定“溶共、防共、限共”的反动方针后,在抗战期间掀起的“第二次反共高潮”的“前奏曲”。罗世文、车耀先被俘后,川康特委采取了一系列紧急措施,加强防范,以减少损失。中共中央南方局书记周恩来,获悉情况当机立断,指示川康特委以成都市委名义在成都散发《宣言》,揭露“抢米事件”是投降派的阴谋行动,要求释放被俘的共产党员及其他抗日人士。同时,中共中央书记处发出指示,要求全党提高警惕,严防国民党破坏。
  罗世文、车耀先两个重量级人物被俘,令国民党顽固派异常兴奋,以为大做文章就能收“一网打尽”的奇效。于是,军统特务头子戴笠立即报告蒋介石批准,派专机将罗世文、车耀先押送到重庆军统局总队部看守所。紧接着,戴笠亲自出面审问,试图恩威并重地诱降罗世文、车耀先,两位革命志士大义凛然,守口如瓶,防意如城。
  一进审讯室,戴笠假惺惺地说:“哎呀,对不起,罗世文、车耀先先生,你们被俘纯属误会,你们都是国家栋梁,在这困难的时候,望你们……”没等戴笠说完,罗世文打断他的话反讽:“你对我们拘捕,既然是误会,那就马上放了我们!”戴笠语塞:“那怎么行呢?”戴笠干脆亮出军统特务头子的身份,要罗世文、车耀先交代党的地下组织和“抢米事件”的关系。罗世文愤慨地怒斥:“我自参加革命起,就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到了这儿,也没准备活着出去了!但是,你妄想把‘抢米事件’的责任栽到共产党身上,这办不到!”车耀先则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共产党员,他说:“我是川军团长,因受伤残废退出,靠开‘努力餐’饭馆为生,开饭馆不免往来复杂,其中可能有中共人士,但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不是共产党员。对什么‘抢米事件’我一无所知。”还有特务曾对车耀先发问,你的餐馆改名“努力餐”名字,就像共产党取的。车耀先作笑机智回答,先总理说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你连这都不知道?
  戴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利用大特务邓文仪与罗世文一起在苏联留过学,以看望的名义,叙旧情,拉关系,使其尽早“回头”登岸“归顺”麾下。邓文仪对罗世文说:“只要你投降国民党,就可以得到高官厚禄。”罗世文不屑地痛斥:“我们共产党与你们国民党是第二次合作,这次,如果国民党也以四万万人民的生存为重,国共两党的合作抗日是可以继续下去的。那么,我投降什么?用不着!”罗世文进一步指出:“如果国民党一定要把1927年的历史重演,再次破坏国共合作,那简直是中华民族的灾难!但是,那样做的最终结果,必然是国民党的彻底完蛋!”他大声发出一个共产党员痛快淋漓的心灵表白:“如果你们一定要倒行逆施,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那么,我至死也不投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