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生胡凡
　　（接上期）1924年暑假，罗世文正准备回家探亲，恰巧吴玉章在成都和王右木、杨闇公等组织“五一”纪念活动受到军阀杨森迫害，被迫离蓉来渝，也要回荣县探亲，罗世文与吴玉章结伴搭客轮从重庆经泸县转宜宾，再同去荣县。罗世文十分敬重这位辛亥元老，叫他“吴老师”。那时，46岁的吴玉章尚未加入中国共产党，他看重才满20岁的罗世文，昂扬向上，虚心好学，彼此结成了亦师亦友的“忘年交”。他对罗世文详细讲述了自己从维新变法到辛亥革命、“二次革命”和现今追寻共产主义真谛的求索过程与心路历程，感触极深地指出：“只有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道路才能救中国。”罗世文还应邀到吴玉章双石镇家中进行了两天长谈。临别之际，挥笔写下一首诗《奉吴老师惠存》：
　　渝宜逆水喜交心，共庆忘年敢作霖。大地风雷惊伏蛰，春秋血写永壬林。吴玉章阅罢赠诗，击节叫好，真挚地说：“这次长谈，亲自看到了你对革命的忠诚，对同志的热忱，和相当的理论水平。革命正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我们一起奋斗！”罗世文动情作答：“老师言出肺腑，赤诚相待，我愿铭记心中，永志不忘，还当坚决为真理奋斗终生！”回到观音滩，他对堂弟罗世良感慨：“与吴老师交谈几天，我好像进了学校一样！”
　　1924年9月，团中央派萧楚女入川协助杨闇公改组重庆团地委，经杨闇公推荐由罗世文担任团地委书记。他们三人密切配合，先后筹划成立四川平民学社、学行力进会、四川劳工互助社等进步组织。罗世文担任团地委书记后，他协同萧楚女、杨闇公建立了重庆巴县师范、联合中学、巴县中学、重庆甲等商业学校等校园内的团组织，吸收了上百名男女青年学习革命理论，投入革命斗争，这些青年后来大多数成为中共地下党在四川地区的骨干。同年11月，重庆发生了日本商船私运伪币拒绝检查，并将牒查士兵掀到江中，造成严重伤亡的“德阳丸案”。萧楚女率先在《新蜀报》发文抨击，杨闇公斡旋上层做工作，罗世文以学联主席身份到重庆各学校进行演说和鼓动，与全市人民一道发起国民外交，争国权，讨公道。11月27日，刚成立的德阳丸案重庆外交后援会召开了各团体代表大会，由萧楚女代表报社、罗世文代表学联带领群众代表举行抗议示威，反对帝国主义在华行使警察权、法外治权和领事裁判权。12月13日，7000多民众冲破军警包围与阻拦，集会于打枪坝广场召开重庆人民声讨日本帝国主义残杀华人大会并发布宣言、通电、抗议及照会，会后罗世文带领游行队伍高喊口号、散发传单、发表演讲，许多市民和学生受到感染，自动加入游行队伍。队伍到达省署及两署督办时，杨闇公、罗世文作为群众代表前往请愿，一位接谈的官员被群众的爱国热情和代表们的堂堂正气所打动，激动地感叹：“德阳丸案有今日举动，足见中国民心未死。”当场表示立即转达全市人民的要求，促使省长邓锡侯等尽快拿出解决办法。
　　由于罗世文在一系列革命斗争中表现出色，信仰赤诚，遇事担当，无私无畏，有勇有谋，具备不辱使命的栋梁品质和领导才能，1925年2月，经萧楚女介绍罗世文在重庆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当年春夏之交，罗世文署名“于迪”撰写《改造重庆学生联合会》一文，发表在团中央机关刊物《中国青年》杂志上，并与萧楚女等人创办“四川平民学社”宣传阵地《爝光》周刊。《爝光》由萧楚女任主编，罗世文抓发行，五卅惨案爆发后，他们以刊物为阵地，谴责帝国主义暴行，呼应各地的爱国行动，领导重庆外交后援会开展工作。这个刊物，受到有正义感的读者欢迎，引起了反动军阀的仇视，重庆卫戍司令王陵基下令查封《爝光》，勒令萧楚女、罗世文限期出境。为了保存革命力量，党组织决定调萧楚女去广州工作，他先是任民国中宣部干事，协助毛泽东编辑《政治周报》，兼任第六届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专职教员，不久便任黄埔军校政治部政治教员；适逢罗世文7月以优异成绩获得重庆甲等商业学校毕业文凭，便委派他前往苏联留学。临行在即，杨闇公再次约见他，告诉他党组织已批准他由共青团员转为共产党员，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世文同志，我们就要分别了！你到苏联后，要努力学习革命理论和苏联的革命经验，回来后更好地为党工作！”罗世文从重庆乘船才抵达上海，就风尘仆仆赶到团中央向时任宣传部部长、后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兼政治教员的恽代英等同志汇报工作，又登上海轮与国共两党派遣的600多名留学生踏上赴苏旅程。经一番曲折的旅途辗转，次年，他得以入读莫斯科东方大学，与同行的蔡和森、向警予、李立三及从法国出发的刘伯坚、王仁达、李大章等编入中国班。罗世文早在重庆教会学校已学习过英语，加上他记忆力超强又善于支配时间，很快就能用俄语对话和阅读俄文原著，为他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插上了翅膀。课余，他广泛阅读俄国文学名著，如革命文豪高尔基所著《母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法捷耶夫著《毁灭》、肖洛霍夫著《静静的顿河》（第一部）等。罗世文属学习俄语的“尖子生”，校方让他在学习规定课程的同时，安排他在校担任翻译，很受苏联教师青睐。留苏期间，罗世文体验了国内稀缺的优越条件，看苏联报刊和国内寄来的报刊，收听苏联电台的中国报道、看电影，参加晚会、舞会，对他开阔眼界和升华境界获益良多。闻讯1927年春重庆发生了军阀刘湘、王陵基镇压革命运动的“三三一”惨案，罗世文的引路人和挚友、中共四川地方委员会书记杨闇公不幸遇难，罗世文噙泪挥笔写下悲愤诗篇：
　　涂山诀别两经秋，故园不堪江水流。
　　可惜身无双飞翼，归来聚众斩顽酋。1928年5月，罗世文与其他留学生一起，参加了东方大学组织的军事野营训练，他们在贝克瓦地区穿着军装，背着步枪，进行军事操练和实弹射击，并学习军事技术和战略战术，科目从当好士兵到当好军官，直至能指挥一个团。7月，罗世文从东方大学毕业，学业属留学生中的翘楚，校方奖掖他前往黑海之滨的克里米亚观光疗养。8月，驻共产国际中国代表团通知罗世文回国，归国途中安排他在德法等国作考察，预计10月抵达上海。罗世文深知中国革命正处于低潮，通过入境海关必然会接受严格检查，他依旧什么也不带，拎了一箱俄文版的马列著作，镇定机智地通过盘查，尽管罗世文有志从事马列主义理论研究，但是，当时四川革命运动急需得力干部，党中央决定派他回川参加革命斗争。
　　1928年岁末，罗世文重回重庆担任四川省委宣传部秘书。不久，省委派遣他到四川地方部队第七混成旅开展兵运工作。这个旅驻扎广安县，经我党长期经营基础扎实，第一团团长、代旅长旷继勋不仅是中共党员，而且工作积极主动，其他两个团也逐步为我党掌握。罗世文化名罗泽模，以旷继勋的私人朋友身份住在旅部，辅导旷旅长学习革命理论，开展对部队中下级军官和士兵的宣传教育，秘密发展党员。1929年6月，罗世文赶到移防射洪县洪嘴的旅部，这时该旅党团组织已暴露，上峰下令扣发粮饷，调集附近军阀部队准备下手。在此危急关头，罗世文召集旅委扩大会，传达了省委立即发动起义的决定，分析了当前的形势，坚定了党员干部的信心。随即，第七混成旅移往遂宁县与蓬溪县交界的大石桥宣告起义，部队更名为中国工农红军四川第一路军，罗世文任前敌委员会书记，旷继勋任前敌委员兼总指挥，三个团改为三个师，分别由党内同志负责各级政治工作。当夜，罗、旷率部到达蓬溪，次日拂晓干净利落地缴了军阀李家钰一个团的枪械，天亮时分攻占县城。部队指战员张贴布告，散发传单，搜出县征收局全部粮册、债券及租税名册，当街烧毁，全县人民拍手称快。第二天，部队继续开拔，路经南部县流马场时，根据当地组织和农会要求，公审处决了鱼肉百姓、包揽诉讼的团防局长、恶霸地主范朝忠及其师爷帅仕光。紧接着，在南部县新政坝，召开群众大会，把闻讯逃跑的该镇首富、团总的财产分给了贫苦农民。部队经过10余天连续行军作战，粮食弹药匮乏，急需补给，罗世文、旷继勋与地方地下党组织商议，决定拿下猫儿寨，进行休整和补充。谁知向导带错了路延误了时间，按计划巧取不成，只好强攻，向敌人发起两轮攻势均未见效。这时，军阀刘存厚、刘湘、田颂尧等派出的部队已逼近，长江一线也被刘湘派兵布防，部队既无法前往鄂西与贺龙部队会合，也无法与王维舟、李家俊率领的川东游击队靠拢，部队经过马鞍山夹巢时，被刘存厚的队伍包围击溃，起义失败。
　　蓬溪起义期间，罗世文要求起义部队，牢记红军“为人民求解放”的宗旨，坚决打击敌人，时刻保护人民利益。起义部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沿途播下了革命种子，扩大了革命影响。
　　部队分散突围后，罗世文孤身一人隐匿乡野，白天藏身林莽，饿了向农民讨碗南瓜汤，或者餐野果、饮山泉，夜晚悄然赶路，弄得骨瘦如柴，面色蜡黄。他患过痢疾，长了疥疮，艰苦跋涉几十天，得以回到重庆，找到省委机关，汇报了蓬溪起义的经过，以及失败的经验教训。待伤病痊愈，留在省委工作。
　　1930年上半年，四川省委书记刘愿庵、宣传部部长陈攸生、秘书邹进贤和省军委书记李鸣珂，均被叛徒出卖，先后壮烈牺牲。党组织重建临时省委，程子健任省委书记，罗世文任宣传部部长，带领大家不屈不挠投入新的斗争。6月，李立三主持中央政治局工作，推行全国中心城市武装起义的“左倾”冒险路线，并派人到四川督促，罗世文作为临时省委领导之一，被动参与领导江津、荣威（荣县、威远）、广汉和梁山等地的士兵与农民暴动，苦于敌强我弱，以失败告终。1931年初，由于白色恐怖极其严重，省委采纳罗世文建议迁往成都。6月，中央决定罗世文任省委书记，程子健改任军委书记。这段时间，革命斗争受挫严重，并且失去了与上级的工作联系，罗世文积劳成疾经常吐血，他仍然以超人的毅力和乐观主义的精神状态，勇敢地挑起党组织赋予的责任和重担，他鼓励共同战斗的同志们：“我们暂时与中央失掉了联系，一时得不到党的指示，像失去了舵的孤舟，但我们还是要坚持工作，继续战斗！”
　　1932年，在罗世文的主持下，省委领导了川东游击军的战斗，以及德阳孝泉的兵变。1933年冬，红四方面军入川，按罗世文和省委的指示，川东游击军紧密配合红四方面军的军事行动。年底，川东游击军在宣汉与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改建为33军，由游击军纵队总指挥王维舟任军长。升钟寺起义的一部分农民武装，在通江改编红四方面军的一个独立营。根据中央指示，省委抽调不少党团干部和军事、医务及艺术人才，去支援苏区建设。

疾风知劲草
　　1933年10月，罗世文受党中央派遣，与从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时任中华全国总工会宣传部部长、全国海员总工会中共党团书记的廖承志一起，穿过四川军阀封锁线，前往川陕苏维埃，受到苏区党组织和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罗世文应邀发表演说，他介绍了四川政治、军事和经济形势，分析了四川军阀的实力，指出田颂尧虽然被打垮了，但是比田颂尧更强大的其他军阀正蠢蠢欲动，纠结势力进攻苏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必须加强训练，准备应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