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2026-08-16

□李建伟

  阅读,是一场无声的远行,也是一段心灵的旅程。好读书之人,习惯是从小就养成的,一般来说,一个人阅读的多少,决定了他人生的宽度,决定了他的思想能走多远。你曾经阅读过的每一句话,每一段文字,每一篇文章,都像长夜的微光,照亮你前行的路径,也像一粒智慧的种子,在你心底慢慢生根,默默影响你的一生。
  阅读于我来说,犹如一条流淌的溪流,随着生命的进程,逐渐流过不同的河床。
  儿时,街边看小人书,兴趣盎然,津津有味,如刚从石涧渗出的涓涓细流,对一切都那么新奇。我们的儿童时代,相对今天来说,看和玩的娱乐项目都简单稀少。有闲时,上街玩耍,看见路边摆着小人书的摊子就驻足不愿离去,幼小的心灵被挂在墙上的文字和图画深深吸引,掏两分钱选一本喜欢的书,感受到故事的有趣,往往看得津津有味。孙悟空的金箍棒,白骨精的狡猾善变,刘文学刘胡兰的英勇,半夜鸡叫周扒皮的狼狈,马良的神奇画笔,时间在喜好的人物间流逝,常常让我浑然不知归家。
  少年,火塘边阅读,红火映照,如痴如醉,似流经山野的甘冽清泉,感觉一切是那么美好。厨房里,火塘边,摘菜添柴,烧水蒸饭,一边做家务一边看书,常因看书着迷,思绪走神而错事不断,吃饭也要母亲催促多次才放书上桌。此时的我,开始偏重跌宕起伏的情节,故事的叙述和结局,关注书中主人公的命运,《保卫延安》《红日》《烈火金刚》《苦菜花》《红旗谱》,故事中的英雄形象在我心中日益高大,曾暗下决心来日要成为他们的模样。
  青年,床上夜读,排遣寂寞,消除疲劳,像曲折婉转的激流,肆意流淌。步入青年,上山下乡,白天忙于劳作,时间紧凑,就入夜后在床上阅读。《红楼梦》的儿女情长,《三国演义》的权谋杀伐,《水浒传》的侠肝义胆,《西游记》的化险为夷,让我难以释手。我读《艳阳天》里的火热生活,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铮铮铁骨,还偷偷读《第二次握手》,看人物命运的多舛。阅读中,常常把自己代入书中人物,与他们同喜同悲,产生共鸣与遐想。正是这不断的坚持,使我在“文革”结束后的第一次高考时,脱离“苦海”,入了师范学校就读。
  就学,图书室常客,如饥似渴,目的明确,若渴望融入广袤海域的溪水,呼啸着扑向江河的怀抱。我们的中学时代,社会流行的是“读书无用”论,“文革”结束,我考上师范,后又入四川大学学习哲学,荒废了几年学业的我们,对知识是近乎饥饿。进入文学和哲学园地,对知识的渴求激励自己广泛阅读。只要有闲暇,我都往图书室钻,常常一坐就到深夜。它的静谧为阅读营造了很好的氛围,因而我更为认真且专注,既辅助学业,也放飞思想。师范学文科时,我大量阅读外国名著,在《基督山恩仇记》里咀嚼复仇与宽恕,在《复活》中拷问灵魂,在《悲惨世界》里仰望人性的光辉,在《简爱》中学会自尊。同时,也沉潜于《诗经》的古朴、《离骚》的襟怀,汉乐府的率真、唐诗宋词的典雅、元曲的鲜活。在川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同时,亦初涉西方哲学——实证主义、唯意志论、实用主义、存在主义、生命哲学,读尼采的《快乐的科学》、弗洛姆的《爱的艺术》、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以及了解中西哲学史。文学温暖了我的心灵,丰富了我的生活;哲学拓展了我的思想,提高了我的认知。当我有了选择和自觉,阅读不再只是消遣,更成为思考的来源,催生出自己的见解,也成为一生写作的参考。
  路途遥遥,行进不止,阅读不停。成家之后,马架椅上的逍遥;工作期间,办公室里的偷闲。日子被琐事填满,家中阅读便成为一种松弛的娱乐。随手翻开《译林》《读者》《青年文摘》,只为片刻的放松与愉悦,随心所欲,如同老友闲谈。时间被工作占据,忙里抽身,悄悄翻几页书,适时补脑,打发平庸的间隙,偶尔也能从中觅得工作所需的灵感与素材,算是实用之乐。
  如今退休,书店里慢读,只为消遣与自修,仿若历经江河的水流,一切都渐渐平缓。退休后,时间充裕,人也自由,每周安排三五天去新华文轩或“职工之家”阅读,不为考试,不为职称,只为消磨时间,为老来作文寻一点素材,动一动脑子,防一防老来的迟钝。日积月累,九年间,不觉已阅读三百余本小说、历史、传记、哲学著作……此时的阅读,更多的是随性和享受,在汲取养分的同时,也冷静地审视,不时默默记下可用的片段,启发大脑的思维,获益良多,其乐无穷。我退休后百余篇散文、随笔、小说、诗歌的初稿,都是在书店阅读中形成。长年的阅读坚持,结出了还算成熟的果实,二百余篇作品在报刊、平台发表。
  阅读是一段旅程,人生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阅读。回望六十多年的路程,阅读从未离开过我。它从街边的两分钱,走向火塘、床头、图书馆、办公室,最终回到书店的安静角落。形式在变,心境在变,但那份被文字照亮的欣悦始终如一。书是我的路标,也是我的归途,它让我在有限的人生里,活过了千百种可能。而这条路,我还会继续走下去,直到翻完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