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之外
——《味在自贡》序
2026-08-02
□徐伯春
2020年,陈茂君的《食话实说》出版,颇受读者欢迎。后来,又陆续读到他一批介绍自贡家乡美食的美文,更是受到读者好评。最近,陈茂君要将这批介绍自贡家乡美食的文章结集出版,书名《味在自贡》,邀我作序,我欣然接受。何也?因为我也是自贡人,在北京开有“锦府盐帮”餐厅。我和陈茂君都热爱家乡自贡,热爱自贡井盐文化,我们对自贡盐帮菜饮食文化有各自不同的独特的感受和体悟。
《味在自贡》收录了陈茂君40多篇介绍家乡自贡的美食文章,其中17篇发表在《三联生活周刊》、“三联美食”公众号上,当中的《折耳根,被嫌弃的美食界“新顶流”?》阅读量达到10万+、《回农村吃上这顿席,才是四川人的排面》阅读量达到7.9万、《一碗醪糟荷包蛋,寒冬里的温暖早餐》阅读量达到4.8万,还有一篇写稀饭的,阅读量也达到4.5万……发表在专业刊物《四川烹饪》上的《担担面是自贡“陈包包”发明的》《川菜出川徐伯春在北京开锦府盐帮》《从一位家庭主妇的厨事,看自贡好吃民风》《味道好、食材好、经营好,永远是经营餐馆的王道》等文章,引起专家的关注,得到读者的好评。
我国饮食文化博大精深,要写出能在《三联生活周刊》这种全国性刊物上发表,在《四川烹饪》这种著名的专业刊物上发表,得到专家认可、读者好评的美食文章,不容易。我想,要写出这样的好文章,首先,作者得有良好的文字功底和语言驾驭能力;其次,得有相应的饮食文化基础和专业烹饪知识;第三,要有丰富的人生阅历。
陈茂君是“文革”前初1966级的“老三届”,打过工、下过乡、在基层乡镇工作过,“文革”后恢复高考,于1978年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在《自贡日报》做记者、编辑二十多年,长期浸淫千年盐都自贡地方文化,退休后又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阅历丰富,视野开阔。陈茂君20世纪90年代就在《中国烹饪》上发表谈自贡美食的文章了,也有小说、散文、报告文学三十余篇,获国家级、省级奖项若干。特别是退休后的十多年间,陈茂君潜心研究自贡盐帮菜饮食文化,出版了《自贡盐帮菜》《自贡盐帮菜经典菜谱》(合著)、《食话实说》等著作,影响深远。有此功底、阅历和历练,难怪陈茂君的美食文章读来口舌生津,快慰乡愁,令人向往。
2005年我去北京打拼时,已在成都取得了成功。但到北京后,仍然遇到许多新问题、新困难,但我们靠团队的智慧,靠不懈的努力,靠不断的创新精神,靠千年盐都深厚的文化底蕴,靠川菜饮食文化的自信,成功建立了北京锦府盐帮餐饮集团、信良记食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建立了亚洲美食联合研发中心,在北京餐饮市场打拼出了一片天地。
在研究、撰写介绍自贡盐帮菜饮食文化过程中,陈茂君也遇到许多困难,但他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在朋友的热情帮助下,克服重重困难,取得了成功。没有科研经费,他就利用跟随企业外出考察的机会,考察了淮扬菜、鲁菜等各大菜系,参观了川菜博物馆、淮扬菜博物馆等专业博物馆;自费去档案馆查阅、复印资料,自费购买大量专业书籍。没有出版经费,朋友倾囊相助。有人讥笑、抹黑、诋毁、冷落,他一笑置之。怀着热爱家乡自贡的深厚情怀,怀着知识分子的良知、责任感和文化自信,到本书出版,陈茂君已经连续出版了4本关于自贡盐帮菜的专门书籍了。
读《味在自贡》,能品尝到自贡的糍粑、泡粑、猪儿粑,凉粉、凉面、凉糕,锅盔、麻糖、麻辣大头菜丝,李信元担担面、自贡抄手、富顺豆花等名小吃;也能品尝到粑粑肉、烧白、牛佛烘肘、腊肉、酱肉、小笼牛肉,冷吃兔、鲜锅兔、“厕所兔”等独特美味;感受到家乡自贡团年饭阖家欢聚的喜庆幸福和节令菜肴的丰富多彩,领略到亲情乡情浓得化不开的坝坝宴上的“九大碗”;也能品味到美食界“新顶流”侧耳根、网红小炒“桥头三嫩”、温暖早餐滚烫酸甜的醪糟荷包蛋;领略到能烹调出绝顶美食来的自贡泡菜、“和之美者”姜的神奇;可以分享徐伯春“川菜出川”的经验、体味钟富华在美国传播自贡盐帮菜的艰辛和成功的幸福、享受陈炳金培育辣椒新品种的成果;也可以听到担担面是自贡“陈包包”发明的、毛肚火锅是自贡发明的故事……人间烟火,最抚平常心。
如果说学术著作《自贡盐帮菜》是亮“传家宝”,《食话实说》就是在数“家珍”,《味在自贡》则是《食话实说》的继续,更是在《食话实说》基础上的提升——美食之外多了一层深刻的人生体验。
“一次,父亲看见了,诗意地说:‘是人在揉面团还是面团在揉人?面团在揉中变香,人在揉面团中成长……后来在生活中遇到困难时,我就会想起父亲的诗句,想到这是苦难在‘揉’我,我也就心态平和地接受苦难的‘揉’,同时也去‘揉’苦难,让自己在与苦难的砥砺中成长。”(《打锅盔》)
1969年,作者外出打工没拿到工资,身上只有一角二分钱,从宜宾走回富顺县,第二天凌晨来到富顺县城西门汽车站,要了一碗醪糟荷包蛋。“老板端上热气腾腾的醪糟荷包蛋,浓郁的酒糟香味似窖藏多年的陈酿,嗅一嗅,立时就来了精神。喝一口醪糟水,齿颊留香;咬一口溏心荷包蛋,特有的嫩滑腥香,终生难忘。再喝,这滚烫酸甜的酒糟香味就沿着喉咙进入胃里,接着进入五脏六腑,传遍全身。一碗醪糟荷包蛋吃完,出了一身毛毛汗,浑身上下立时筋松骨软,懒散舒适,禁不住长长吁了一口气。”(《一碗醪糟荷包蛋,寒冬里的温暖早餐》)落难时寒冬里的那碗醪糟荷包蛋,吃出了江湖险恶、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生活困难时期,“一次,我发现(大伙食团)炊事员倒进垃圾筐里的烂红苕块里,有些小拇指般粗细的红苕根根儿,趁无人时,我就从一道小门溜进去,在垃圾筐里翻找那些红苕根根儿。很快,就装满了两个衣服口袋。烂红苕块旁边附着有好红苕的,我就赶紧啃进嘴里大嚼起来。后来被发现,硬说我偷吃了红苕,不但搜走了我衣袋里的红苕根根儿,还搜走了我身上晚饭的一两饭票。从此,我就再也不敢去大伙食团垃圾筐里捡东西吃了。”(《我与红苕的恩恩怨怨》这哪是作者与红苕的恩怨,应是荒唐岁月邪恶对善良人性的摧残。
“每次卖兔子时,我心里都很难受,但想到养兔子的本意就是不让我们在饥荒年代饿死,难受就要好一些,同时也对兔子心存感激。”(《没有谁比自贡人更懂吃兔兔》)是“感激”也是“敬畏”,是对帮助人们救荒度灾兔子的感恩和敬畏。
还有《回农村吃上这顿席,才是四川人的排面》《一到腊月,我就馋那口浸满烟香的腊肉》《粉蒸一切的“笼笼鲊”,最馋那一口小笼牛肉》《儿时的“黑暗料理”》等篇中,使人看到了甜蜜苦涩的、活色生香的,有滋有味的、有乐有趣的社会底层生活的乐趣。
《食话实说》鲜明生动、细致入微的菜肴描写,使人口舌生津、馋诞欲滴,体味到生活的乐趣;《味在自贡》则会使人在饮食审美愉悦之外,还会感受到作者通过家乡美食,体悟到的对生活的明了自信和对生命、自然的敬畏善待。这种体验,反过来又使家乡美味、美食得到美的哲理的升华。“拔出萝卜带出泥”——陈茂君通过他熟悉的家乡自贡美食,带出了人间烟火、人生百态、炎凉世态、冷暖人情,使人感到温情温暖、慰藉光明,给人生活以阳光、勇气和快乐,给人以乐观、向上和奋发的鼓励。
我是自贡餐饮人,与陈茂君“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因此,我觉得我有责任,也高兴为陈茂君的《味在自贡》作序。何况,《味在自贡》的确是一本知识性、趣味性、文学性、可读性、民俗性俱佳,“五味”之外尚有“一味”的好书。
是为序。(作者系四川自贡徐氏盐帮菜第三代传人、北京锦府盐帮餐饮集团联合创始人、亚洲美食联合研发中心董事长,中国烹饪大师、餐饮业国家级评委、世界中餐业联合会川菜委员会联席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