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夏夜

2026-08-02

□石泽丰
  又是一个蛙声四起的夏夜,我走亲戚住进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一夜,月光皎洁,溪水从我脚边流过,发出“哗啦啦”的悦耳声,掺杂着夜间的虫鸣。这一切,与其说是迎接我,还不如说是大自然赐给这个山村的礼物。也许,它觉得这个山村太孤独了——村民们宁愿选择孤独也不愿意去开发,不愿意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于是,它对山村进行馈赠,思来想去,决定把天籁之音放在这里,把生态之美放在这里……这是我独自遐想的。
  置身于如此优美的环境之中,我庆幸。三十多年了,我不曾拥有这样的夜晚,不曾感受大自然这样敞开胸怀——为了一些憨厚的农民,为了那份执着和坚守。
  三十多年前,我还是一个放牛娃。那时,只有家乡,以它特有的质朴,把我的夏夜装点得刻骨铭心。像手腕上固定的手镯,小时候戴上去了,等我长大后,想再把它取下来,是永远不可能的事了。家乡,夏夜里满天的星斗、起伏不断的蛙鸣、飘移的萤火、微微的河风,还有毛伯用蒲扇摇出的传说……充塞着我快乐的童年。
  记得每个晴朗的夏日,晚饭后,我们便从家里搬出竹床,搬到门前的池塘坝上,有序地横放着,排满塘坝,然后从池塘里打来一桶水,将竹床擦洗干净,等劳作一天的大人前来纳凉,等他们带来新鲜的故事。记忆里,会讲故事的要数陈家的户主,他真实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只知道比他年长的都喊他陈家毛,比他年幼的都喊他毛伯或毛爷。在我们那里,毛是小孩的意思,陈家毛意为陈家的小孩,这是不是就是他真实的名字?我至今都没有探究过。记得他讲故事讲得非常生动,不但孩子们爱听,就连屋场上许多妇女,听了之后,总会情不自禁地问上一句: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毛伯用蒲扇打打脚上的蚊子,沿着“后来怎么样”继续讲开去,他的故事仿佛是一根抽不尽的丝,一点点地绕在我们心头,直到我们睡去。
  在没有故事可听的夜晚,我们最大的乐趣就是结伴去捉萤火虫,而后观察那一闪一闪发光的萤火,总想能找到一丝它发光的“秘密”。看见萤火虫停在池塘边的瓜禾架上了,我们便蹑手蹑脚地向它们靠近,伸出两只小手,窝成两个半圆球,对准萤火虫,将两手一合,这可爱的生灵便落入了我们窝着的手掌中,随后被我们装进瓶里。它们聚集在一起,萤火闪烁,照着夜晚,照着我们的梦,照着哄娃睡觉的妇女们,直到天亮。
  家乡的夏夜就是这样使人快活,它在我儿时的生活空间里,占据着我的心灵,包括那些已被捉到的萤火虫。可惜一切都已远去,听说现在的村里娃,在盛夏的夜晚,大多躲进了空调房间,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他们是否消受过自然的夏夜?是否领略过我们当初所经历的快意?我不知晓,只知道时光在向前,孩子们在开发后的农村,过着舒适的生活。
  我当年经历过的那一切,现在离我也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