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水为了更好地抵达

——读唐明小说《涉水而来》

2026-06-14

□张宏宇
  在青藏公路的大雪中,一个藏族男孩清澈的眼神吸引了路过的旅人。这个瞬间不仅成为连接城市与牧区的桥梁,还启发了一位作家,创作出获奖的儿童文学作品。藏族少年达日多吉站在长江源村新家的窗前,透过结霜的玻璃,久久凝望着远方的雪山和草原,那里曾是他和128户牧民世代生活的家园。
  唐明的儿童小说《涉水而来》,以一个富有象征意义的场景开篇,讲述了一个关于搬迁、适应与文化传承的动人故事。这部作品获得了第六届《儿童文学》金近奖,通过藏族男孩的视角,真实记录了一个游牧社群,在现代社会转型中的经历。唐明的创作深深扎根于高原生活,特别是那些“在大天大地里自然成长”的藏族儿童。她的写作生涯与青藏公路有着密切关联,亲身经历了“高寒、缺氧、世界屋脊和生命禁区”的真实环境。
  《涉水而来》以128户牧民,从草原雪山迁居青海长江源村的真实经历为主线。通过小男孩达日多吉的视角,生动展现了牧民生活方式的巨大转变,从放牧牛羊到适应学校生活,从传统游牧到接触现代设施。小说细腻刻画了搬迁后牧民面临的各种挑战,在新环境中的适应过程,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碰撞,以及在改变与坚守之间的艰难抉择的场景。作者唐明特别擅长捕捉那些富有深意的生活细节,如传统马粪疗法与现代医疗的对比,牧民初次使用自来水时的困惑,以及在新社区中重建邻里关系的过程。这些细节不仅增强了故事的真实性,也成为展现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交融的重要切入点。
  《涉水而来》这部作品,采用了达日多吉作为主要叙事视角,同时融入了多重观察视角。作者唐明通过藏族孩子更嘎的“远视的美感”、城市孩子马策北的“近观的真切”,以及布曲河所代表的“万物有灵”的自然视角,展现了同一事件的不同侧面。这种多重视角的叙事方式突破了单一文化的局限,构建出一个立体丰富的故事世界。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能够从不同角度逐步拼凑出完整的叙事图景。
  达日多吉的成长经历,反映了牧民群体的文化转型过程。这个藏族少年在新环境中的好奇、困惑与适应,展现了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的调适过程。作者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人物对传统生活的眷恋、对新事物的审慎接纳,以及在二者间达成的动态平衡。书中提到:“在迷茫和期盼之间前行,凭着他们血液里自带的那份善良、虔诚和豁达找到新的方向,让日子过得声色有趣。”这句话精准地描述了达日多吉及其族人在文化转型中的心理状态。这种适应不是简单地抛弃传统或排斥现代,而是在两者之间探索可持续发展的路径。
  《涉水而来》最显著的特点,在于构建了多元文化的对话空间。作品通过草原文明与现代生活的碰撞交融,展现了文化互动的丰富层次。唐明不仅描绘了传统医疗与现代医学的互补关系,还探讨了游牧智慧与定居生活的协调可能,以及口传文化与文字教育的结合方式。作者没有采用非此即彼的单一视角,而是客观呈现了两种生活方式的各自价值及其融合潜力。这种平衡的叙事方式,有效避免了文化刻板印象,为读者呈现了一幅真实而立体的社会图景。
  《涉水而来》采用儿童视角是一个巧妙的叙事选择。通过达日多吉的视角展现文化变迁,使复杂的社会转型问题变得生动而具体。儿童纯真的目光过滤了成人世界可能存在的偏见,呈现出更为本真的文化观察。正如唐明在《风雪唐古拉》创作谈中所说:“这些年,写作重心转移到儿童文学,我的目光停留在了高原的孩子们身上,尤其是那些天性纯真、品行善良的藏族孩子,他们深深地吸引了我。”这种对儿童本性的理解,使作品能够通过儿童视角揭示文化转型中最核心的人性特质。达日多吉对外部世界的“天真好奇与向往”,自然而然地成为连接不同文化的纽带。
  《涉水而来》中的细节真实感,源于作者对藏族生活的深入了解。从牧民日常到精神世界,唐明的描写都展现出第一手资料的质感与温度。这种温度使作品超越了简单的文化介绍,成为一部生动的生命记录。读完这本书,长江源村的灯光仿佛仍在眼前闪烁,达日多吉和他的族人们在新家园的生活仍在继续。他们“声色有趣,蓬勃向上”的生活状态,展现了文化变迁中最珍贵的生命力。
  唐明通过文字搭建了一座桥梁,连接草原与村庄、传统与现代、童年与成长。读者如同书中的达日多吉,跟随作品涉过文化之河,抵达更开阔的理解彼岸。这条河流虽然湍急,但彼岸的风景值得每一次勇敢地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