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煨暖一锅白

2026-02-15

□余罗
  在川南,大雪节气之后,羊肉汤便大行其道。而说起羊肉汤,就不得不提起内江市的非遗美食威远羊肉汤。
  12月的寒风刚起,朋友便说要带我去一家最地道的威远羊肉汤馆。出门时,天却下起了小雨。川南的冬雨,不大,也算不得狂暴,但它却有一种蚀骨的阴冷。这些风不知什么时候会窜出来,它没有定向,一旦出现,便从巷口鱼贯而入,贴着墙根走,钻进人的脖颈里、衣袖里,让你无处可躲。
  “这么冷,确实该喝羊肉汤了。”朋友调侃了一句后,一脚油门下去,更加急切地往威远县方向而去。
  当车停下,我抬头看时,已在一家小店门前。
  这店门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门楣的招牌漆皮都已经脱落了些许。进到店里,瞬间扑腾来了一阵暖气,这暖气正是从店内汤锅里涌出来的。那口大锅里面正是奶白色的汤汁,它们在炉火刺激下,“咕嘟咕嘟”地翻滚,倒有些像一口永不停歇的活泉。
  这屋子不大,摆了七八张方桌,已是挤得满满当当。食客们,多来自本地,他们三两结伴,围坐着,埋头吃得正酣。相比于屋外裹紧了衣袖的路人,这些食客的额上都沁着细密的汗珠,他们脸上是红扑扑的,已经被这羊肉汤的暖意浸染。跑堂的服务员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一张抹布,在桌椅的缝隙里灵巧地穿梭。
  他看到我们走近,连忙道:“两位里头请。”
  点餐后,我们被引到靠墙的一张小桌旁坐下。不多时,一口铁锅被端了上来。铁锅冒着热气,它在上桌前已被加热,里面盛着奶白浓郁的汤,汤面上,浮着些亮晶晶的油星儿。那些被切成薄片的羊肉,是那种好看的浅褐色,它们一片压着一片,堆成一个小丘,从汤中央冒出一个尖来。
  紧随汤锅而来的,是几个小碟,一碟是翠绿欲滴的芫荽,还有一碟鲜红的朝天椒,以及切得细细的青翠葱花。我们已经是羊肉汤店的常客,所以也不拘束,自顾自地盛了一小碗,将葱花与香菜撒入汤碗中,那一片素白之上,便蓦地出现了生机勃勃的绿意。
  要吃这威远羊肉汤,那必然是要先喝一口汤的。端起碗,将汤一口喝下,那温暖的汤汁经过舌尖、滑过喉咙,汤汁表面虽然浮着一层油脂,却并不腻人。只转瞬间,汤汁的鲜香便占据了我们的味蕾。混合在汤汁中的芫荽和葱花,辛香,恰如其分地化解了那一点可能的膻气,只留下满口的鲜。
  汤喝完,接着便是主菜羊肉。芫荽、葱花、辣椒、盐各一小撮放入蘸碟,再加入一勺羊肉汤,简单的蘸料便完成。这时夹起一片羊肉,放入蘸碟。待重新夹起时,那肉的纹理依旧丝丝分明,边缘处带着一点半透明的筋络。待将它送入口中,一股暖意便直入五脏六腑,整个人都活络了过来。
  我慢慢地吃着,喝着,额上、鼻尖上也渗出汗来。那股由内而外生发出来的热气,将我们在街巷里沾染的一身寒气,迅速且彻底地逼了出来。身子暖了,心也便定了,这时如“呼”的一声将体内浊气吐出,便仿佛能将一日的辛劳与疲乏,都随着这口热气,尽情地吐出来。
  不得不说,这川南的羊肉汤,它将一切的功夫,都化在了那锅汤里。它用文火,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羊骨的髓、羊肉的精华,以及各种配料,都熬到了一处,融成了一体。这味道,是复杂且层层叠叠的,是需要你静下心来,细细去品味的。
  正想着,眼前的羊肉汤锅已然见底,只余些许油花的汤。随着食物的消去,我们心中的烦恼,以及身上的疲乏也都一扫而净。我仿佛不只是喝下了一碗汤,而是将这一屋子人间的烟火气,都囫囵地吞了下去,装进了自己此前空落落的胸膛里。
  转头看去,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我们推开店门,重新走到街上。风还是冷的,但吹在脸上,已不再有刺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