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林

　　上个月，我在重庆一家二手书市淘到一本自贡作家王发庆创作的《王余杞评传》，感到十分难得。去年以来，我在撰写美国历史学家曾小萍的专著《自贡商人：近代早期中国的企业家》和自贡作家颜友先的长篇小说《颜桂馨堂》的书评时，曾接触过自贡籍作家王余杞的一些资料，对他的情况略知一二。现在有了《王余杞评传》，对我加深了解和探寻王余杞很有帮助。
　　我曾读过许多中外名人的传记，也写过不少这方面的书评。根据我的理论，写人物传记与人物评传的区别在于：作者写人物评传更像是一个“评论家”，需要结合历史背景、时代特征等，对所写人物进行深度解读和价值判断，个人观点的表达更为直接。对于评述王余杞这样的历史人物，作者要对他有敬畏感念之心，还要对他进行深入研究和探寻，尽可能准确无误、实事求是地作出评价。
　　在这方面，王发庆做得十分到位。从1990年开始，王发庆就对王余杞的文学创作、人生经历进行研究，对《王余杞文集》（上下卷）认真分析、细读、领悟，还对王余杞的亲属进行了采访。他利用第一手的材料，挖掘出王余杞不少鲜为人知的珍贵资料，矫正了有关王余杞生平的许多讹误。不仅可以理解王余杞作为作家和社会活动家的一生，并透过这个人物的命运更深入地认识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风云跌宕的大时代。
　　《王余杞评传》以时间为经，以作品为纬，全书分为三编，共十八章。上编，从第一代“北漂”少年，到北方左联的“独行侠”：具体考订王余杞身世和成长环境，回溯与郁达夫、鲁迅的师承关系，突出对左翼文坛的贡献。中编，从抗日救亡的铁血先声，到抗战文艺的“排头兵”：他是深入山西临汾八路军总部采写八路军将领的作家，是在大后方坚持开展抗日救亡运动而身陷囹圄的革命作家。下编，从“盐都文学”的开创，阐明他的长篇小说《自流井》和随笔集《我的故乡》是现代盐都文学具有开创意义的作品。
　　王余杞对自贡人文历史发展的贡献，的确值得高度肯定。王发庆对此作了两个方面的评价，一是王余杞开创了地域文学书写的先河：《自流井》以自己的家族为原型，描绘了“王三畏堂”由兴盛到衰败的历史，是盐都文学的奠基之作；二是王余杞的作品具有时代与社会价值，他是一位写实作家，其作品真实记录了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自贡盐商和百姓的社会生活，提升了盐都文学在国内文坛的影响力。
　　在《王余杞评传》中，王发庆用了三个章节评述《自流井》。他认为，王余杞深入现实生活，描写了井盐生产——这个复杂而宏大的系列场景，与小说的情节、人物的经历融为一体。它的神奇、它的功效，“比听龙门阵有趣得多”。由于王余杞十分熟悉自贡人文历史和井盐生产流程以及生产术语，对设备工具观察入微，了解详实，再以精彩流畅的文笔用于小说之中，使《自流井》的盐味盐韵鲜明凸显。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王余杞将古老神奇的井盐生产方式和自流井地域文化写进了《自流井》之中：“天车繁密得像蔗林，黑烟腾空，像一片浓雾，机器单调的喧声，轰得人说话都要放大喉咙——却也使人兴奋，轰声正表示出生活的挣扎，如万马千军中生存死亡的决斗。”该书还有制盐场景的描写：“灶房里蒸腾着热气，充耳一派沸腾声，盐卤气味更加浓烈，几乎换不过气。地下一行行地安置着铁锅，铁锅里满锅白色泡沫在那里翻滚。”
　　除了《自流井》外，王余杞的《我的故乡》是他奉献给盐都文学的连城双璧。该书是一部“有盐有味”的故乡记忆，既有即景素描，也有时论杂感，文笔晓畅练达，意蕴深刻警策，它不仅是弥足珍贵的抗日战争初期自流井的社会生活画卷，而且以其深挚的爱国热诚给读者以强烈的感染。
　　王余杞已去世36年，人们还在怀念他，还在谈论他的作品，这本身就是对一个作家崇高的敬意。显而易见，王余杞留给我们的，不仅是一部部小说和一篇篇文章，而是以自己的行动和作为印证了他所说的那句话：“凡是人，都应该活得像一个人的样子！”事实上，王余杞的作品已远远超越了文学的范畴，以其性格鲜明的艺术形象和悲剧的艺术构思叩击读者的心灵。同时，他的作品还具有社会学、历史学、民俗学以至井盐生产运销等多方面的认识价值，堪称井盐史与盐都文学的瑰宝。
　　王发庆写的《王余杞评传》，以平视的眼光，依据王余杞大量详实可信的史料，还原了一个真实可信的盐都文学奠基人的形象。我想，通过《王余杞评传》，让我们更深入发现，王发庆不仅关注《自流井》等文学作品背后传递的价值观，以及那些被主流文学史忽略的地域经验与潜在写作，而且，通过这部评传，更真实地保存了盐业文明的记忆和遗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