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君

　　朋友双喜临门，儿子收到某大学读博的通知书，又逢住在乡下的父亲74岁生日，要好好办一次“九大碗”庆贺。
　　“九大碗”办在朋友老家乡下。乡邻、朋友父亲的亲戚朋友、朋友的朋友、朋友儿子的同学都来了，好几十桌。
　　生日宴的头天晚餐是“暖寿宴”，以吃寿面为主，也备有下酒菜，有鸡杂面、鳝鱼面、宜宾芽菜臊子面、鸡汤面、牛肉面。请有小型乐队演唱，客人也可毛遂自荐登台演唱。喝酒划拳，有瓶装酒、啤酒，敞开喝，只要不喝出事来就行。酒后打麻将、斗地主、吃瓜子糖果、喝茶、唱卡拉OK，一直热闹到夜里12点过，不亦乐乎。
　　第二天中午是正席，宴后，远道的客人就告辞。晚餐添些新鲜菜肴，继续划拳吃酒，饭后打麻将、斗地主、吃瓜子糖果、喝茶、唱卡拉OK，尽兴而散。远道未走的亲友留宿，第二天吃完早饭后告辞而去。
　　正席上，凉菜9道：香肠、腊排骨、板鸭、香菜牛肉、麻辣鸡片、冷吃兔、蒜泥白肉、油酥花生米、花仁萝卜龙。
　　热菜18道：粑粑肉、烧白、烘肘、粉蒸肉、蒸全鸡、酒米饭、臊子海参、干锅虾、红烧甲鱼、家常田鸡、大蒜烧鳝鱼、红烧牛肉、三鲜什锦、子姜鲜锅兔、水煮鱼、回锅肉、蚂蚁上树、臊子烘蛋。
　　还有炒时蔬、粉条鸡汤，小吃是腹油包子、油炸红苕粑，咸菜有泡菜、豆腐乳、麻辣大头菜丝，饮料有泸州曲酒、青岛啤酒、可口可乐、王老吉、雪碧等。
　　这些菜品，几乎囊括了自贡盐帮菜普通传统菜、创新菜的经典。
　　“九大碗”，是源于清乾隆年间“田席”的四川通俗叫法，还有叫“八大碗”“杂烩席”的，川南自贡地区习惯叫“九大碗”。“九大碗”既是筵席名，也是筵席规格，即一个冷拼、八个热菜；时令蔬菜、汤菜、泡菜不算在内。
　　一冷拼：丰俭由人，主要为凉拌、卤制、腌腊食品，如凉拌鸡片、凉拌耳叶，卤牛肉、卤香嘴，香肠、腊肉、腊猪肝、腊牛肝、板鸭等，咸鸭蛋切成八瓣拼成圆形，下面衬垫凉面、凉粉、凉拌红萝卜卷、油酥花生米、酥黄豆等，以增加分量也便于造型。
　　八热菜：粑粑肉、咸（甜）烧白、烘肘、粉蒸肉（清蒸全鸡或全鸭），这四道菜比较固定；另四道热菜为回锅肉、酒米饭、豆瓣鱼、红萝卜烧鸡、魔芋烧鸭子、青椒肉丝、炒猪肝、炒腰花、蚂蚁上树（碎羊肉炒粉丝）、烘蛋等中的任意四道。
　　汤菜一般是利用筵席原料余下的如猪骨头、鸡鸭骨头等熬成汤，做成时蔬汤、粉条汤，也有做成豌豆芽蹄花汤或风萝卜蹄花汤的。
　　泡菜虽然不算在正菜之内，但非常看重。在自贡地区，泡菜有“女儿菜”之称，就是女儿出嫁时要陪嫁几坛泡菜，以示新妇能干。客人也往往从“九大碗”中的泡菜看女主人是否能干。除了泡菜，还有红灰毛（豆腐乳）、水豆豉、麻辣大头菜丝等咸菜。
　　饮料：散装烧酒。要能敞开喝，只要不喝出事来就行。
　　米饭：甑子饭。放在筵席中间，随便添，管够。
　　这种规格，民国时期就基本定型。
　　计划经济时期，我吃过一桌只用了5斤猪肉的“九大碗”，那是50多年前插队在乡下时。
　　5斤猪肉食材这样分配：粑粑肉1斤、烧白1斤、粉蒸肉0.5斤、回锅肉0.5斤、青椒肉丝0.5斤、蚂蚁上树0.3斤、炒猪肝0.3斤、肥肠烧红萝卜0.4斤，凉拌猪头肉0.5斤。粑粑肉、咸烧白一人一片，粉蒸肉里加了许多红苕块，蚂蚁上树是将熬了猪油的油渣替代碎羊肉当“蚂蚁”，回锅肉里加了许多似肉片的“二面黄”（两面煎黄了的豆腐块）。
　　冷拼上来，凉拌猪头肉四周围以由两个切成8块的咸鸭蛋，作为主打凉菜，再配一碟油酥花生米、一碟油酥黄豆、一碗凉拌红萝卜卷和一碗麻辣凉粉，5道凉菜拼成梅花图案。
　　时蔬是炒红油菜薹、炝莲花白，咸菜有豆腐乳、麻辣大头菜丝、跳水泡菜。汤菜是骨头红苕条粉汤，加了豌豆巅。一桌配有半斤烧酒。甑子红苕饭管够，大米、红苕比为1：2，当时也算“饭多红苕少”了。
　　而今，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九大碗”早已不再是“一冷八热”规格，食材也不再只是四川普通食材，而是有了虾蟹、甲鱼、鱿鱼、海参等较为高档的食材。回想近百年来，自贡地区“九大碗”的变迁，我看到了人民生活水平由贫穷到富裕的升迁变化，心里暖暖地充满幸福。